不要关注 我是刷屏怪

【快】半生不熟

半生不熟:没有完全成熟或未烹煮至可食用的程度。比喻不熟悉;不熟练。

 

        (1)

        教室里语文老师正讲到一个成语。

 

        “半生不熟。形容不熟悉,也形容食物没有完全加工熟。”

 

        苏芮琪在听到这个解释后莫名想起了刘人语,她瞥了眼坐在此时正坐在教室另一个角落的刘人语,觉得这成语和她们的关系还挺像的。

 

        收回目光的苏芮琪没有发现,刘人语后来一直在看着她。

        和苏芮琪不同,刘人语并不觉得这成语符合她们之间的关系。

 

        初三转学的那天,刘人语遇到了苏芮琪。那年她十四,苏芮琪十五。

 

        那节课苏芮琪迟到了十分钟,错过了刘人语的自我介绍,她一进门就因为没有请假的迟到而被老师罚站在教室的后面。下课后揉着微酸的腿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刘人语当时是她的前桌,苏芮琪初三的时候还是很大胆的,至少在交友方面是大胆的。她戳了戳这个吸引了她一整节课的目光的女孩的后背。

 

        刘人语是在感觉到背后的触感才转头的,或许是苏芮琪离得太近,她刚一转头就听到了一小声的哀嚎。

 

        苏芮琪被刘人语的短发甩到了眼,有一些疼,疼痛让她下意识眯起眼睛,而后再一睁眼。

 

        映入眼帘的是刘人语还略显稚嫩的脸庞和那双温润的眼睛,她的睫毛随着眼睛的扑扇,长得很。

 

        年少的苏芮琪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那一刻自己的感受,是心的悸动又或许是别的不知名的情愫,她只记得当时的自己只是单纯的觉得眼前这个女孩生得真好看。

 

        好看到让她的心脏在一分钟之内跳动了110下,让她一瞬有点收不回神。

 

        对这与自己并不相熟的女孩,她竟起了一丝的好奇心,于是便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苏芮琪当时并不知道,这一句话便是她们的故事的开始。

 

        而如若让后来的自己去形容那一刻的刘人语,苏芮琪或许会用上诗经里的那句——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2)

        人生的精彩之处便在于它的不确定性。你永远不会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这一刻遇到的某个人会在你今后的人生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刘人语觉得苏芮琪像一阵风。

 

        是猛然刮进她生命里的一阵风,突然闯进了她波澜不惊的生活中,给她黑白寡淡的世界平添了一道光,从此刘人语的世界变得精彩万分。

 

        过去的人生里她们未曾相遇,直至相遇那一刹两个不曾相熟的灵魂才有了交集。

 

        而这一交集,便是一辈子的事。

 

        初三的学习生活让两个人成为了形影不离的朋友,后来进了同一所高中,却不是同班。

 

        那个曾经光明正大在自己身边有说有笑的人突然变成了一个只能站在教室门口通过探头或询问她的同学的方式来寻找她的身影。

 

        对此,刘人语着实是有些不习惯。

 

        但两人不同班这件事依旧阻止不了苏芮琪用各种理由来找她。那个身影依旧会每天——虽然不准时但一定会出现——站在她教室的门口,拿着几本练习本,对她喊着——

 

        “刘人语你物理懂了吗,需要我教你吗?”

        “刘人语这道地理题我不会,教教我吧。”

        “刘人语……”

 

        但学习成绩可以排在年纪前几的苏芮琪哪里用得着刘人语去教?这些问题她早就学会了,全部都是她用来找刘人语见面的借口而已。

 

        一开始每天见刘人语只是个习惯,朋友曾说她见刘人语的频率都赶上了她打lol的频率,都是一天一见。刘人语甚至比lol还要重要一点。

 

        苏芮琪想了想,觉得这话倒不假。

 

        毕竟她可以做到在回家之后不进入召唤师峡谷却做不到每天不等刘人语一起放学回家。

 

        打从初中两个人认识开始,苏芮琪就每天都和刘人语一块下课放学回家了。而到了高中,晚自习的出现让两个人下午放学的时间变成了凑在一块吃晚饭。

 

        校门口的小摊和小店都被两个人吃了个遍,刘人语偏爱一家店的小吃,尤其是年糕和红糖糍粑。那东西还挺火,有时候还会买不到,苏芮琪就曾经在下课前几分提前逃了下午最后一节的自习课去为了刘人语蹲点买小吃。

 

        如果刘人语班级拖课她就会从食堂打包好饭菜,在门口等她下课了然后两个人一起吃饭菜,关于刘人语的饮食习惯,苏芮琪相信自己是了解的。

 

        后来这下午放学后两个人凑在一起就变成了经久不变的习惯。

 

        年年四季断不了。从春天到冬天,身上的校服换了一件又一件,从短袖的校服到厚厚的棉料校服外套。人人都说学校的校服丑,可刘人语觉得就算是人人都喊丑的运动风校服穿在苏芮琪身上也是好看的很。

 

        她想这或许就是朋友眼里出西施吧?

 

        关于和苏芮琪一起的校园生活刘人语有着太多的回忆,这些回忆大多发生在学校那片小小的操场上。

 

        下午放学和晚自习之间的时段让两个走读生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在家到学校的这一段路上,她们宁愿两个人凑在一起谈天说地也不愿浪费这宝贵的可以同对方一起的时间。所以下午放学后的选择就变成了在学校里面或是在学校的周围闲逛到晚自习的铃声响起。

 

        而去的最多的便是教学楼边上的那片操场。

 

        第一次提出要去操场上散步的人是刘人语。那时候她刚吃完饭,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在把餐盒放到学校规定的回收点后拉着苏芮琪的手腕就往学校的操场跑去。

 

        “苏芮,我们去逛操场吧!”

        刘人语嘴上说着这是锻炼身体,实际上两个人都明白只是饭后散步而已。

 

        刘人语其实十分喜欢每天饭后和苏芮琪在操场上散步的这段时间,不过这事她从未对苏芮琪说起过,也不敢和她说。她可怕这人发现她藏在朋友关系下的那些小心翼翼的心照不宣了。

 

        那时候她们绕着操场的跑道走了一圈又一圈,曾经听着学校广播室放的励志歌曲指着天空谈论着自己的梦想,也曾经抬头看着天空中的火烧云天南海北地扯着,天马行空地想着。

 

        幻想着自己拥有一个超能力,幻想着自己可以拯救世界。苏芮琪说她的超能力就是空气。

 

        那可太抽象了,刘人语猜不透为什么,于是问她为什么是空气?

 

        可苏芮琪只是神神秘秘地说,佛曰不可说。

 

        刘人语不服气,硬要她说出个理由不然不给她回教室了,但苏芮琪那个辣鸡并不理会她的不服气,于是便演变成了她追着苏芮琪跑了一整圈操场硬要她告诉自己为什么的一个场面。

 

        学校的操场四百米一个圈,跑到最后两个人都躺在操场正中间的草地上喘气。

 

        这时苏芮琪转过头看着躺在身边的她,才说出理由:“其实是因为人人都需要空气啊!”

 

        刘人语坐起身,看着她,欲言又止。

 

        那句无论何时我都需要你始终没有胆量说出口。

 

 

        (3)

        后来高二的时候分了文理科,两个人终于进了一个班里。

 

        刘人语有种如愿以偿的感觉,她在分班之前就在祈祷着可以和苏芮琪同班了,所以在看到分班名单的时候她暗暗开心了很久很久。

 

        不过就像《围城》里面所说的,外面的人想进来,里面的人想出去。学校的生活对于学生来说就是水深火热的地狱,上学的时候偏偏只钟情于各种不用学习的时间,于是没有晚自习的周五便成了两个人最喜欢的日子。

 

        那时候的周五是很快乐的时光。早些年,大约是从初三起还未至高二的日子里,苏芮琪会在星期五骑着她那辆老旧的自行车上学。那是辆年代久远的自行车,还有后座。

 

        后来到了高二,自行车变成了电瓶车。

 

        但不变的是苏芮琪的车后座永远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刘人语。刘人语在她的车后座,抱着苏芮琪的腰靠在她的后背,感受了春夏秋冬四个季节的周五的晚风,就这样过了三年。

 

        一起见证了春天的花香,夏天的热浪,秋天的萧瑟和冬天的凛冽。一起在那条熟悉的上学路上畅聊彼此的理想与未来。

 

        苏芮琪说想要当一名电竞选手,在召唤师峡谷里闯出一片天地,或者做一个舞蹈老师教人跳舞,而刘人语坦言自己想要成为一个音乐制作人。

 

        后来她们曾在周末一起去看苏芮琪最喜欢的电竞战队的比赛。

 

        那是公交车的最后一站,两个人坐在公交车的最后面,这是她们两个人第一次出远门,紧张地用握手就不会感到不安了来为两人牵着的手为理由,心照不宣地牵着彼此的手。而后在颠簸的旅程中互相将肩膀借给对方,最后演变成双双头靠着头睡了过去,在司机叔叔的到终点站了的叫喊声之下才从昏昏欲睡中醒来,相视而笑。背起背包,然后互相嘲讽着对方居然睡着了,还流了口水,真是辣鸡。

 

        在看完比赛回来的路上,已经不早了,公交车也是最后一班,刘人语犯了困,苏芮琪便借了肩膀给她靠,刘人语就这么靠着她睡了一整个路程。女孩的短发随着公交的颠簸而不断磨蹭着苏芮琪的脖子,偶尔还会从刘人语的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

“苏芮……”

 

        “嗯?”她很轻地回了一声,刘人语没有继续说下去,苏芮琪低头一看,最后发现似乎是在说梦话呢,只好笑笑,伸手把刘人语快要从她肩上滑下去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托回肩上,然后偷偷盯着她的睡脸看了好久。

 

        最后在汽车到站时用你这个小辣鸡刚刚又流口水了,还滴在我衣服上了来掩饰对上刘人语的转醒而睁开的双眼时内心的害羞。把她到家后才随便扫了路边的一台共享单车,向着与来时相反的方向骑车离去。

 

        没有人知道苏芮琪在看着刘人语的睡颜的时候想着的是什么,那是太过于温柔的眼神,就像一个天文爱好者在观察自己最喜欢的这片宇宙。

 

        而年少的苏芮琪知道,刘人语就是她的全宇宙,是占据了她整个心脏的那个人。

 

        苏芮琪愿意给刘人语她所有的温柔。

 

        从前年少轻狂,不明白什么叫做喜欢,喜欢一个人的表现又是什么样的。后来某一天才顿悟,原来经常挂在嘴边的那个名字就是喜欢;心里想起那个人时的温暖也是喜欢;脑海里满满当当的那个身影就是喜欢。

 

        年少时喜欢一个人的表现总是那么隐晦。

 

 

        (4)

        高三的运动会每个班级都准备的很认真。

 

        苏芮琪今年报名参加了女子1500米。她说着这是最后一次可以为了自己的班级而跑了,上了大学哪里还有高中这样的班级凝聚力啊,都是熟悉的陌路人而已。

 

        刘人语有点担心,倒也不知道在担心什么,或许只是怕苏芮琪这么拼太累。于是在比赛的那天,买了一瓶矿泉水拿在手里,在操场的里面为最内圈的苏芮琪加油打气,陪着跑了一段路,一如平时傍晚陪着苏芮琪跑步那样。

 

        最后还是取得了一个好成绩,苏芮琪累得不成样子,直接不顾形象地倒在操场中间的草坪上,刘人语也陪着她躺着。长跑让喉咙有点泛疼,火辣火辣的,苏芮琪咳了好几声才勉强能说出话。

 

        这时候女子1500的颁奖仪式开始了。

 

        “我想送你个东西。”她坐起身,还躺着的刘人语把手伸给她,苏芮琪便了然地把她也拉了起来。然后两个人向着不远处的简陋的颁奖台走去。

 

        “来,一起。”苏芮琪站在冠军的那个位置,向她伸出了手。

 

        刘人语犹豫了一会摇摇头,拒绝:“可这是你的冠军。”

 

        “小辣鸡,没有你给我加油我哪里能坚持到最后啊,所以这奖牌也有你的一半。快点,老师还在等呢。”

 

        刘人语最不希望的就是麻烦别人,老师们其实并没有不耐烦,只是苏芮琪太了解如何能让刘人语迅速妥协了。最后这个奖牌还是被苏芮琪硬塞给了刘人语,说给她做个纪念,这可是高中最后一次运动会的长跑冠军呢。

 

        中午结束的比赛到了下午近傍晚才把所有东西和器材都收拾完毕。两个人不想回家于是又开始在操场上漫步。

 

        与平时不同的是,这一次的操场上没有了平时热闹的篮球场的声音,也没有了附近打打闹闹的学生,安静地仿佛全世界就剩下了她们两个人。

 

        苏芮琪站在刘人语的前面向她伸出了手,刘人语愣了一下,才伸手过去,然后苏芮琪毫不客气地握起了她的手。牵着她的手,拉着她一前一后地走着。

 

        “刘人语,你想考哪里的大学啊?”

        “嗯……还没想好,可能会去海边的城市吧。你呢?”

        “你去哪就考哪。”

 

        这话听着就像是一个学霸,但事实上苏芮琪的确是个学霸,她虽然爱打游戏,但就像她的游戏打得很好一样,学习她也是游刃有余。

 

        为了能够和她一起上同一所大学,反倒是她自己才需要加一把油。

 

        “那我可要好好学习了。”

 

        “有不会的我教你!你一定可以的。”苏芮琪举起她们握着的手,就像是在拉着她强行欢呼。被夕阳拉长的影子里能看到两个人牵起的手,刘人语盯着两个人的影子看了很久,最后在跑道的起点停下脚步。

 

        苏芮琪也停了下来,回头看刘人语。

 

        这时太阳刚刚从地平线上落下,黑夜渐渐袭来,操场路灯的灯光瞬间代替了夕阳映照在她们身上。

 

        “怎么了?”她问。

 

        刘人语只是摇摇头,笑了一下,说:“没有,只是觉得时间过的好快,一下就四年了。再走一圈就回家吧!”

 

        “嗯,好。”

 

        四年,她们认识了四年。苏芮琪喜欢了刘人语两年。可这些刘人语都不知道。

 

        苏芮琪自认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但是那一瞬不知道是为什么,莫名的勇气涌上了心头。她没有想好该如何去和刘人语描述自己对她的感情,什么都没有想过,还是开了口。

 

        “刘人语,告诉你一个秘密。”

 

        身后的女孩似乎在疑惑地看着她,晚风吹过脸庞,也带来了刘人语带着笑意的声音:“你说。”

        苏芮琪松开牵着她的手,转过身,站在对方面前。手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她依旧脑子一片空白,词不达意。

 

        “我很喜欢你。不是同学和朋友的那种喜欢。”

 

        也是那一天,苏芮琪在学校的操场,听到了她十八年的人生中,最甜美的话——

 

        “那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了。”刘人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说:

        “我也喜欢你。估计是和你的喜欢一样的喜欢。”

 

 

        【上邪】

 

        (5)

        网络上有首歌曲,叫做《天真的》。是说一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一路陪伴的故事刘人语觉得很适合自己与苏芮琪。虽然她们两个人并不能称得上,青梅竹马。

 

        后来她们考上了同一所大学。她学的音乐,苏芮琪学的舞蹈。朋友们曾经打趣她们两个说,以后可以合开一家艺术培训机构,一个教跳舞一个教唱歌。

        不过都被苏芮琪一个一个说了回去。

 

        “她只用去做她想做的事情就可以了,什么赚钱我来就好。”

 

        苏芮琪说的理所当然,她似乎从来没有想过将来自己的身边会没有刘人语的存在。也是理所当然的想要给刘人语一个舒适的不用操心太多事情的未来。

 

        比起高中的拘束,大学就相对自由了点,没有了太多的束缚,两个人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却也不会感到腻,就算平时可以一起出去的机会多了每周五晚上她们依旧会一起出门。天气好就出去吃喝玩乐,天气不好就两个人待在寝室里。

 

        习惯这东西真的很可怕,丝毫不讲道理。

        大学的四年她们打打闹闹说说笑笑,也分开过也争吵过但是最后一定会重归于好,并更珍惜在一起的日子。毕业之后和家里坦白了一切,值得高兴的是父母都没有反对。

 

        工作之后两个人一起租了一间屋子,狭小的出租屋就变成了她们的小世界。

 

        周末的时候她们一起去了一趟宜家和超市,对着各式各样的装修风格感叹,说着以后有了自己的屋子就照着喜欢的风格装修了。

 

        小小的出租屋里便出现了成对的拖鞋,并排放着的牙刷杯,两个人的旅游合照,刘人语的吉他,苏芮琪的游戏机……

 

        两个刚刚步入社会的人,在工作之余会一起玩游戏,刘人语也会和苏芮琪分享自己的新作。两个人在狭小的出租屋里相互依偎着。

 

        生活不易,有你陪着却很幸福。

 

 

(6)

        工作之后似乎一下子少了很多可以和家人待在一起的时间。只有过年的时候两个人可以得空回一次家里。

 

        刘人语的弟弟依旧喜欢粘着苏芮琪,刘人语倒是习惯了。如果有一天这个弟弟不粘着苏芮琪,她才会觉得是世界末日了吧?毕竟男孩总喜欢和打游戏好的人玩,而苏芮琪恰巧就是她弟弟认识的人里面,游戏玩的最好的那个。

 

        于是刘人语坐在床上抱着手机看电视剧,苏芮琪在一旁和她的弟弟打游戏。刘人语有些犯困,于是就躺了下去。迷迷糊糊间感到身上多了一份重量,好像是被子。

 

        然后在房门被合上的那一瞬听到了苏芮琪压低了的声音:“带你上分?可以啊,来叫一声姐夫听听。”

 

        神智不清的刘人语睁不开眼只能在心里想着:好你个苏芮琪。

 

        醒来后看到自家弟弟发了一条升段的朋友圈,原本已经忘记了这事的刘人语突然知道了接下来该做什么。

 

        她把苏芮琪拉到房间里,靠近一步:“姐夫?”

 

        求生欲使得苏芮琪向门的方向后退了一步,她讪讪地扯开话题说:“我、我姐夫怎么了?”

 

        刘人语假装揉揉手,又向苏芮琪走近,苏芮琪现在已经极其靠近门了,她的右手在刘人语不知道的时候扶上了门把手准备随时跑路。

 

        “谁问你姐夫了?你和我说说,让我弟叫你姐夫是何居心!”

 

        苏芮琪用左手摸摸鼻子:“难道不是吗……”

 

        这一说倒是让刘人语有点羞赧,苏芮琪一看形势不大好开了门便跑,刘人语被她这一跑弄的又羞又气,追了她一整个屋子。

 

 

        (7)

        苏芮琪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过年这几天她的姐姐总和自己的女朋友眉来眼去的,仿佛已经达成了某种共识?

 

        自从刘人语开始和她姐在彩妆上找到了共同语言之后,姐姐对她这个女朋友的夸赞程度又高了一分,天天催着她说什么时候带着人语妹妹来玩啊,我买了她推荐的什么什么东西啦!你快把我妹妹带回家!

 

        这两天如愿以偿的姐姐总是和她女朋友聚在一起,她还经常听这两个人凑在一起指着手机唧唧歪歪,时不时还一起向她看过来然后发出一阵爆笑。

 

        苏芮琪觉得此出必有鬼怪。

 

        于是调小了电视的音量,向两个人的方向竖起了耳朵,仔细倾听。

 

        “姐,东西我今天给你带来了,你看是不是?”

        “嘻嘻,你不用给我!东西你收回去,我正打算给你看看呢!”

 

        苏芮琪一头雾水,什么东西??

 

        “我和你说这是她一岁的时候。这张是她五岁上幼儿园,因为作业没带老师说没关系明天带来就好了,她以为老师是在批评她回家后就哭鼻子了。还有这个是小学一年级,元旦汇演。在上舞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被抓拍的!还有……”

 

        苏芮琪奇怪她姐姐说的这些事情怎么都这么耳熟?后来一想似乎都是她身上发生过的事情?

        不由有些汗颜,这个姐姐在和她女朋友说什么?在给她女朋友看什么东西?为什么要给刘人语看她小时候的黑照??

 

        苏芮琪心情复杂地看着那边的两个人,想说又不敢说话。

 

        心里巨苦。

 

        只能在晚上回家的时候,旁敲侧击地提醒刘人语:“刘人语,你是不是特别好奇我小时候的事情啊?你和我说,我给你找我小时候的帅气照片。”

 

        果不其然得到的回复是:谁要看你这个大辣鸡的小时候啦!那是姐姐一定要给我看的!而且你小时候好搞笑哦哪里帅了哈哈哈哈哈……

 

 

        (8)

        一连又过了很多年。

 

        生活不再像毕业时那么拘谨,两个人从出租屋搬了出去拥有了属于她们的一片天地。

 

        苏芮琪习惯在下班后抬头看自家的灯火通明,这让她有种家里有人在等她的感觉。

 

        刘人语的工作也很忙,作为正红的音乐人她经常全国各地的跑,没有多少在家里的时间。

 

        不过刘人语最近休息。

 

        早上起床的时候,苏芮琪没有发出过多的声响去吵醒在身边熟睡的人,静悄悄掀开被子一个人去洗漱了。刘人语睡得死,几乎叫不醒,其实苏芮琪并不担心她被吵醒,但是以防万一嘛。

 

        临出门前低头在她额上留下一个吻,心里暗暗想着是早安吻,然后心满意足地出了家门。

 

        下午的时候接到通知,老板突然给她加了一堂晚课。

 

        苏芮琪站在舞蹈教室的落地窗边拿着手机忧愁地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叹气。聊天界面还停留在中午和刘人语的对话。

 

        “宝宝~想你啦!晚上我们出去吃吧!”

        然后连着是好几个表情包,把苏芮琪给看笑了。连带着回复刘人语的语气都令她觉得带着一点宠溺:“都听你的。”

 

        但是这一切都要因为加班而不得不放弃了。苏芮琪在键盘上按了好久,删删改改。

 

        “晚上要加班T-T,不要等我啦,你先吃吧。”

 

        刘人语没有回她。

        苏芮琪已经想好回家怎么跪了。

 

 

        七点的时候突然下起了大雨,好像天空破了一块洞似的,特别大。苏芮琪瞥了一眼公司的伞架,空空如也。

 

        下班的时候已经九点,雨还在下。而回家的那趟公交车已经停了。苏芮琪还在忧愁着如何回家,结果一出公司的电梯,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刘人语正站在公司楼下的门口,她拿着伞一直看着电梯那个方向,一看便知道她在等人。

 

        苏芮琪愣了一下,加快了前进的步伐。而刘人语也在人群中发现了她,那时候刘人语的眼睛都亮了,苏芮琪就看着她揣着伞一路小跑到自己的跟前。

        “有没有很感动?”这是第一句话,刘人语拿着伞冲她眨了眨眼。

 

        明知故问。苏芮琪想。

 

        走近了才发现刘人语的衣服有些湿了,她有点心疼。搂过她,说道:“衣服都湿了,小心别感冒了,你要是感冒了我会内疚死的。”

 

        怎么会不感动?因为工作带来的疲累在看到刘人语向她跑来的那一瞬,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不论在一起了多长时间,她还是会因为刘人语的一些小细节而心动不止。

 

        这样的人如何不喜欢?这一生,恐怕都要交待给她了。

 

        回去路上苏芮琪小心翼翼地给刘人语打着伞,全然不顾自己已经湿了半边的衣袖。刘人语发现了,把伞往两个人中间挪了挪,然后又往苏芮琪身边靠近了一分。挽着她的手臂,看了眼苏芮琪,见她欲言又止,于是用有十足把握的语气说:“我猜你有话想和我说。”

 

        “真聪明。”

 

        “那是,说吧。我听着的。”她哼哼,往苏芮琪身上靠着,其实这把伞还没小到容不下两个人的地步,但苏芮琪是生怕刘人语被淋到,而刘人语是没理由的想要靠近苏芮琪。

 

        豆大的雨水砸在伞面,顺着伞骨滴落在地上在两个人走过的路上溅射出水花。伞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声,伞下是彼此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气息。

 

        那一刻仿佛回到了那一天的操场,但这一次并不是莫名的冲动而是蓄谋已久。她想说的话其实早在两个人搬进属于她们的家的那天就想对刘人语说了,但是她始终不知道该怎么提起以及何时提起。

 

        但就在刚才,看着在门口默默等着自己下班的刘人语,她就觉得是时候了。

 

        或许时候不够正确,或许气氛不够浪漫,或许物品不够齐全,显得是过于随意了一点,但这些以后都可以补。唯有这一刻的这一句话是不得不说的——

 

        “我们结婚吧。”

 

        她们从未光明正大地向彼此说过一句我爱你,或许是因为害羞,又或许是因为彼此都知道她们的爱,就是在心里的对方的名字。但每一个在耳畔唤着彼此名姓的夜晚,紧握的双手都在替她们向对方诉说爱意。

 

        那是春天的某一日。国外。

 

        “你是否愿意与她结为伴侣?无论富贵还是贫穷,无论健康还是疾病……”

 

        这一刻,世间万物都是我们的见证人。

        从此不再分你我。

 

        “我愿意。”

 

 

        【葛生】

 

        (9)

        后来某一天坐在摇椅上回想这么多年,刘人语还是会觉得一切都美好的宛如梦境一般。两个天真的小傻瓜就这样相互扶持着走过了那么多年,任由岁月蹉跎时过境迁。

 

        后来刘人语会和苏芮琪在饭后散步的时候说起这一生如何如何。但头发已经泛白的苏芮琪却总打断她说:这才半生呢。

 

        后来岁月无情地在她们身上刻划下痕迹,渐渐地牙齿开始摇摇晃晃,走路开始颤颤巍巍,出门也必须带着专用的老花眼和拐杖。

 

        后来小巷里搬来了一对老婆婆。

 

        孩子们很喜欢她们。尤为喜欢在午后看着两个老婆婆坐在摇椅上,阳光晒在她们身上,老人用沧桑的声音向孩子们讲述着一个又一个寓言故事。这些故事或许甜美或许悲哀,但每一个故事背后都有深刻的意义。

 

        孩子们每一天每一天都会看到两个老人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得扶持着对方在不远处的公园里散步。会听到她们坚持每天都在喊着对方的名字。然后手牵手回家。

 

        霸王别姬里面有一句台词,刘人语爱了很多年。

        『说的是一辈子!差一年,一个月,一天,一个时辰,都不算一辈子!』

        很庆幸,从豆蔻年华到耄耋。分秒未差。她都与那个名叫苏芮琪的人一同度过了。

 

        再过了些年。

 

        曾经的孩子们都长大了很多,他们依旧喜欢和尊敬两位婆婆,可是小巷里的两个婆婆已经变成了一个婆婆。

 

        他们再没有在公园里见到过那两个并肩的身影,再也没有听到她们相互喊着彼此名字,但依旧能听到午后坐在院子里休息时,坐在摇椅上老人嘴里喃喃的那声刘人语。

 

        后来墓园从一周去一次到一个月去一次变成了半年去一次。

 

        老人会在孩子们的搀扶下来到墓园,在一个墓碑前逗留很久,墓园的工作人员都对此有印象,也都去看过那个被修理得很干净的墓碑。

 

        墓碑上除了姓名,仅有一行字:予美亡此。

        我爱的人葬在这里。

 

        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于其居。

        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于其室。

 

        后来的苏芮琪已经挺不直腰了,她将一朵白菊放在墓碑前面。

 

        “小辣鸡,还好是你先,你那么爱哭如果我先一步,你或许会哭的很惨吧?

        “……可是刘人语我好想你啊。”

        然后她凑近了墓碑上刻着的姓名,留下一个吻。

 

        我们从不熟到相伴,度过了人世这半生。

        我害怕孤独,害怕被你抛下,可我更怕的是最后要感受这些孤独的人是你,所以我努力地想要活得更久一点,可以亲吻你的墓碑,然后在黄泉相见之时,我会与你继续过余下的半生。

        所以在那之前——

 

        “等我。”

 

        —End—

——————

梵高有一句话:从你叫什么名字开始,后来,有了一切。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诗经·硕人》

予美亡此——《诗经·葛生》

评论(62)
热度(420)

© 红屿 | Powered by LOFTER